早在2011年,一名環保志愿者就向環保組織舉報說,發現在寧夏的中衛和內蒙古阿拉善左旗一帶的騰格里沙漠中有一個巨大的污水池,希望環保組織能夠介入,給當地的牧民一點幫助。為此,SEE基金會在2013年組織了一些關注阿拉善環境保護的企業家,和當地的環保部門對話。據說對話的效果很好,當地的環保部門表示馬上對這個化工園區進行整改,要求所有的企業污水都在園區的污水處理廠進行處理后,再排放到沙漠或者黃河中。
但時至今日,那些化工企業的污水還被直接排放到沙漠中,當地牧民的權益沒得到任何的維護。阿拉善盟、阿拉善左旗、騰格里工業園區管委會,據說一度也承認自己存在監管失職。但如果從這個園區最早的歷史開始梳理,我們會發現,“監管失職“其實是從園區啟動開始就已經存在了,未來甚至有可能永久存在下去。
在當今中國,企業或者工業園區是污染源貢獻的主體。而他們之所以能夠從謀取土地的時候開始,被縱容直到因污染過重而關門大吉,其實都是得到了當地政府監管部門的默許。換句話說,中國所有的污染型企業,都是“污染型政府”創建和縱容的。如果政府在環保方面能夠廉潔從事,在環保監管時能夠有所作為,中國的環境保護不至于淪落到今天全國所有人都成為環境難民的程度。
監管部門對污染進行全程庇護的第一步,就是“未批先建”。幾天前,甘肅省副省長郝遠說,甘肅現在正在清理“未批先建”的一些污染企業,發現清理起來非常艱難。有些企業的手續根本都不齊全,環評報告都尚未得到批復,而生產經營就已經紅紅火火了。
第二步,就是對污染企業進行“重點保護”。早在20年前,環保記者們就發現,中國有很多企業,門口都樹立著一些威嚴顯赫的牌子,上面寫著“納稅大戶”“公安局重點保護”之類的字眼。有了這些“護法神符”的庇護,不要說環保志愿者,就是環保局想要進去查看一下污染排放的情況都不可能。
第三步,就是對污染企業的監測數據進行全方位造假。環保部門如果得到相關領導或者部門的授意,可能在十年二十年的時間內,都不對這家企業進行“環保竣工驗收”。于是,給企業安裝的數據檢測設備所得到的信息,也都深深地藏在環保部門的數據庫房里,不讓領導和公眾們知道。對外公示的,永遠是這家企業排放數據合格的信息。
第四步,就是對企業污染造成的公眾苦難、環境傷害不聞不問。任何企業在中國的大地上造成污染,周邊的生態環境一定是第一感受者,周邊的公眾一定是第一感受者。近十年來,環境污染事件引發的公眾沖突事件,已經成為中國社會矛盾的主要事件。但這些事件幾乎得不到全社會的感知,但所有的污染受害者幾乎都無法通過正常的渠道維護自身的權益,原因就在于他們的受難狀態得不到基本的證實和承認。
要解決這些問題,其實也非常簡單。不外乎三個辦法,一是強化對環境監管者的監督和舉報,讓環境監管者承擔起其失職、瀆職行為的必然后果。二是強化對企業環境信息的全方位公開,任何企業只要如實地開放他們的環境污染信息,那么加強治理、達標排放的決心才可能下定。三是鼓勵公眾舉報和環保組織的監督、起訴,新《環保法》即將實施,任何公民都可在政府之外,對環境違法企業展開舉報、起訴、公益訴訟等手段,保護生態環境的基本權益。
幾年來,甚至十多年來,騰格里工業園區把污水直接排放到沙漠里的行徑,在當地“環境監管者”的保護下,已經暢通無阻了很長時間。今天,也許是我們下決心斬斷污染、中止庇護的最佳時機。如果當地的“環境監管失職”行為仍舊得不到應有的處罰,那么,公眾和環保組織就完全可以針對這個園區,開展大量的環境權益維護行動。到那時,誰才是真正的環境監管者,就會涇渭分明地顯現出來。
“自然大學”發起人 馮永鋒/文